孩子，總是會長大的
到了國中，
她更積極了，
為了給女兒一個好的學習環境
早在女兒上小學沒多久，
就對家住在明星學區的朋友又送禮又請託的
將自己和女兒的戶籍遷了過去
並且，
在女兒進入國中之後，
積極參與了學校的家長會運作
除了每天和先生輪流接送之外
公司只要一有餘暇，
便往學校跑
然而，
如此的辛苦與奔波
並沒有能夠讓女兒體會到她的用心
因為，
女兒和她的互動，
漸漸演變成了此端的急切與彼端的漠然
沒有交集，只有日益擴大的漸行漸遠..
回到家，
也只有父親才會讓她多說幾句話
對這個自認為從小費盡心思教育他的母親
除了充滿了冷漠與不耐之外，
偶而，
當媽媽的脾氣上來的時候
她也只是瞪著眼
一副「隨你吧，反正你是媽媽…」的樣子，
看的她又急又氣
於是，在她的心目中
女兒漸漸的被「倔強與任性」的形容詞給取代..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生來討債的..」她嘆著
而兒子，則是安靜而溫馴。
任由著她從小安排著小提琴、心算等各式各樣的才藝課程
順從的隨她一站一站的跑，
課一堂一堂的上，從不抱怨。
提到兒子，
她的眉宇之間充滿了溫柔與疼愛
「怎麼一樣教育方式，得到的結果卻是完全不一樣呢？」
他疑惑著。
和女兒開始正面的衝突
開始於即將升學考試的那一年
全校的老師，都認識他
因為他有一個熱心又對校務積極參與的母親
但是，
這卻使她肩上所承受的壓力更加的沈重
於是，
那一天
當老師跟他說女兒留晚自習的時候
吃完飯沒有立即回到教室
而是和別班男同學在校園偏僻處獨處時
她又驚又怒：「天哪，要我這副會長臉往哪裡擺？」
於是，回家兩母女便是一場激戰，
女兒怪她為了自己的鋒頭喜歡往學校跑
也怪她因為這個母親，自己就得時時被放大檢視
「也不過跟同學聊一聊天罷了，而碰巧，他是個男生..」
女兒不耐又煩躁的強調著
而她，則是覺得女兒太不檢點，太隨便
也不想想自己是誰的女兒
老師校長主任們會怎麼想？
最後
終究是落幕在女兒大吼著她是一個只顧自己面子，
完全不關心女兒只愛弟弟的媽媽
而她，則在先生的勸慰下，
咬著牙顫抖著身體，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而委屈、不平
「我所做的一切，還不都是為了她好，我做的還不夠多嗎？他到底要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媽媽？…」
上了高中，
意料之外的，女兒考的並不理想
選了一所口碑校風都不錯的私立女中
就把女兒給送進去了….
然而，更多的衝突，
也隨著女兒跟其他男校聯誼次數的頻繁而頻繁
「才不過是高中生，交什麼男朋友？還要考大學呢」她跟先生抱怨著
但是，
儘管抱怨
女兒依然我行我素
每次爭吵，從女兒口中說出的話
也一次比一次更直接
一句比一句更尖銳…
「如果可以選擇，我根本不想生下來，不想當你的女兒…」
「你根本不是一個你認為中的好媽媽…」
「你永遠只有你認為對的想法，而容不下別人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最後，她總是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被女兒傷到千瘡百孔，
鮮血淋漓了..。
這個時候，
我引導著她，說著：
「回去看看，在你小學的時候，媽媽來學校看你和妹妹的場景…」
她哭了
原本憤恨委屈的表情，
瞬間糾結…
接著，臉上爬滿了淚水
我繼續說著：
「去感受著媽媽，感受著媽媽當時看到你們時，是什麼感覺？」
他說著：「媽媽很想念我們…」
我說：「繼續感受著..媽媽聽到當時的你說了什麼？」
她哭著說：「我說他是壞女人…我不要他來..我要他走開..」
我說：「當時媽媽聽到你說的話，感覺怎麼樣？」
「她心都碎了…跟我一樣，跟我聽到女兒對我說的話時一樣，心都碎了..」
她依然激動著…
我帶著她繼續往回…
「去看看，媽媽離開的那一天，怎麼了？」
「媽媽好傷心，好痛…」像個孩子似的語氣..
「媽媽不敢回頭看，聽到我在叫她，她的心像被刀子在割一般..」
還有呢？
「媽媽想著，只要他努力把生活安頓好，就可以回來接我們過去..」
「哇….她不是不要我們..她果然不是不要我們啊..」她嚎啕著
往事，一幕幕的重現
幻燈片似的..
回到那好長一段時間被塵封起的記憶..
媽媽摟著她，跟她說他快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生病時，媽媽抱著她，憐惜疼愛的眼神..
在媽媽肚子裡，那個漂浮，有著水聲咕嚕的空間裡，
媽媽撫著肚子，幸福洋溢的期待著…
時間，繼續往回…
回到更早….
更早…
更早以前，來到母親肚子裡之前的時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