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弟弟跟爸爸來到育幼院的那一天,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木造的日式房舍裡,擠滿了大大小小的孩子,
那一雙雙眼睛裡,有的寫著善意而純真,有的卻是狡獪而陰沈。
爸爸把他們帶到這裡交給了老師,
摸了摸他的頭,要他要照顧弟弟之後,
便離開了。
陌生的環境讓他一隻手緊緊的牽著弟弟,
一隻手拖著兩人簡單的行李,
忐忑的跟著照顧他們的老師走進那條長廊,
一步一步踩在長廊的地板上時,那木板的吱呀聲彷彿提醒著他,
將要走入的是人生的另一個階段,
而童稚的歲月就即將像隱沒在盡頭的身影一般,
消失在黑暗裡..。
堅持著要一起睡的兩個姊弟,被安排在女生的通鋪角落,
懷裡揣著媽媽留下來的小布包,
看著熟睡中的弟弟,
看著黑暗中的那份陌生,
想著未知的明天,
懷念著眷村家裡那一股特有的氣味,
不知不覺的,
又一陣鼻酸了起來,
「啊,不能再哭了,被弟弟看到的話,他一定會開始吵的…」
儘管,他已經好一段時間,不是吵著要找媽媽了..。
在懸掛著00之家牌匾的育幼院的這段日子裡,
他才開始體會到什麼叫做「有靠山」的好處
也才知道,原來,
再怎麼慈愛的外表之下,也隱藏著偏袒的心,
以及,必要時,做表面功夫的重要性。
50年代偏遠地區的育幼院其實並不是那麼好維持,
沒有許多的企業贊助,也沒有很豐裕的物質生活,
雖然她和弟弟是爸爸付費讓他們住在這裡的,
但是,
他仍然可以在日常生活中,
深深的感受到自己需要堅強和茁壯的重要性..。
這樣的感覺,
是從一個自己也有著三個孩子寄養在這裡的廚房阿姨開始的。
看著那阿姨經常偷偷的將最大塊的肉挑到他的孩子餐盤上時,
他心裡湧起了憤怒的感覺,
「怎麼可以這麼不公平?弟弟是男生,也需要營養啊」
但是,往往這樣的憤怒又瞬間融化在那阿姨看著自己的孩子時,
那種慈愛的目光裡,
他經常想著:「如果,這樣的目光是落在我和弟弟身上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好?」
但是被冷落與不公平對待的感受仍然是揮之不去的,
除了不公平,
每當有「有力人士」要來參觀時,
他們總是要被強化訓練、口頭告誡許久,
他痛恨這樣的虛偽,
也無法接受平時威嚴的院長在這時候所這顯現出來的卑微。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大人都是這樣說一套做一套的嗎?
這世界,真的這麼虛偽而矯情嗎?
日子,就這樣的,在充塞著滿腹的疑惑與矛盾的感覺中飛逝..。
這一年,他要升上高年級時,她發現弟弟開始變了
變的不再愛讓他帶著
變的喜歡跟院裡的男生一起,
並且像個小跟班似的,唯唯諾諾
看著那些頑皮的大孩子
他一邊擔心弟弟會被欺負,
又一邊看著弟弟跟著他們時那種開心的表情
他動搖了,
「或許,弟弟很開心才是重要的吧?」
於是,
漸漸的弟弟跟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更多了,
多到她發現弟弟會開使用兇狠的口氣說話
多到有時候上課會看不到弟弟的身影….。
也多到育幼院裡的捐獻箱開始發現金額短少的現象….。
--待續--
- Dec 04 Tue 2007 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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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缺口--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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