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催眠與身心靈

接到消息的時候，她正好期末考完
正確的說，應該是：訓導主任跟導師是在他考完之後才告訴他的
聽到的剎那，腦袋呈現的是一片空白..
彷彿破碎的字句飄散在風中一般，
模糊但是卻又跳出許多讓人心驚的關鍵字..
「育幼院後面的大水溝….失足？..找不到？…不樂觀…要堅強..」
「是誰？是誰怎麼了？為什麼我要堅強？」腦袋紛紛亂亂的..
一直到趕回育幼院，
看見從大水溝被沖到小溪的弟弟，
遺體已經撈上岸，並且蓋上白布時，他還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
「那一定是認錯人的..弟弟是深諳水性的啊」
遠遠的..看見溪畔的那一癱白時，
她的心像被刨光一般的空洞，
空蕩蕩的心..似乎喪失了任何的知覺，
只能感受到一陣陣的寒意從腳底、背脊..沿路竄入，
也才發現進入溽暑的傍晚，竟可以這樣的寒冷..。

不知道怎麼走過去的，
只知道掀開白布，
弟弟蒼白的臉開始流出絲絲殷紅..
「你知道姊姊回來了是嗎？」
「你怎麼不等我回來？」
「你不是最會游泳的嗎？」
「你怎麼可以這樣…」
「你怎麼可以丟下我..？」
說完這一句，他崩潰的嚎啕大哭了起來…
有形容詞可以形容那樣的痛嗎？
有文字可以描繪那樣的傷心嗎？
媽媽離去的背影沒有讓他有絕望的感覺--因為當時他牽著弟弟的手..
爸爸的忽略沒有讓他有被遺棄的感覺--因為當時他在乎的是身後的弟弟
學校同學的格格不入，也沒有讓他有孤立的感覺--
因為他知道他真正心裡惦記的是在育幼院的弟弟..
那現在呢？
「為什麼這麼痛？這麼孤單？這麼絕望？
你走了，我有誰的手可以牽？
想家時，還有誰是那個等我的家人？
你為什麼這樣對我？為什麼？
你為什麼不小心一點？
你為什麼拋下我..？」

「為什麼感覺這樣的虛無？
旁邊的圍觀人群交頭接耳的，
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育幼院的院長阿姨老師們也哭了..
他們對著自己嘴巴一開一闔的在說什麼？
不重要了吧..
現在有什麼是重要的呢？」

「爸爸回來了，
看著爸爸悲傷的臉，
為什麼這個人，看起來竟是這樣的陌生？
為什麼他沒有給我那種家人緊密依靠的感覺？
往後，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嗎？」

不知道那一陣子自己是怎麼過的，
只知道整個暑假他讓自己全心投入在暑期輔導的緊湊裡
只要弟弟的影像浮現，
他就讓自己更專注在書本裡，
只要是孤單的感覺升起，
他就讓所有的歷史人名來填滿整個腦海
只要是那晚，弟弟絕望的眼神出現，
他就讓自己投入數學公式的挑戰裡。
就這樣壓著..
就這樣過著..
就這樣交戰著..
他讓自己在拉扯的恐怖平衡中，度過了這個暑假
也讓自己的心，有了一個無法碰觸的角落…。


--待續--